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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中国核电信息网 > 专家点评 > 昝云龙:20年,2个电站,4台机组,我是核电创业之子
 

1983年,他穿着军装响应国家号召,义无反顾踏上陌生的南粤大地,投身大亚湾核电站建设;1986年,邓小平“建核电站不能改变”一锤定音、平息香港百万人反核风波时,他在第一线接受磨练;他是大亚湾核电站和岭澳一期核电站的主要奠基者之一,我国核电创业史如果没有他的名字将不完整;他是2010年世界核电营运者协会“卓越贡献奖”获得者,这相当于核电届的奥斯卡“终身成就奖”……

他就是昝云龙,大亚湾核电站第一代创业者。

与核电“有缘分”,南下深圳担重任

1978年,时任广东省委书记、常务副省长王全国随谷牧副总理出访西欧后,“在广东建设核电站”的构想就挥之不去。1979年,广东省抓住机遇,向中央提出在南粤建设核电站。毕竟,当时广东全省的装机容量才100多万千瓦,水量资源虽然丰富,但是水落差小,水电可开发资源很有限,核电是解决粤港社会经济发展所需电力最好的方式之一。

建设大型商业核电站的最大困难是缺乏必要的资金、技术、设备和管理经验。1978年全国的外汇储备严重不足,而建设大亚湾2台百万千瓦级机组,初步评估需要35亿—55亿美元(汇率1:2.9)。

此时的香港在经历了石油危机后,也希望有其他的电力来源,粤港两家不谋而合。经过研究,双方认为可以采取“合资经营、借贷建设、售电还钱”的方式,向国外银行贷款建设核电站,再向香港售电,取得偿还贷款的外汇。

而此前,昝云龙一直在军工系统工作。“1983年初,一个偶然的机会,原任六机部副部长的彭士禄与我们几位曾经在一起搞过核动力的同事讲,他已调至水电部任副部长,负责广东大亚湾核电站筹建工作,需要一些有核动力经验的人才支援,问我们有没有兴趣加入”,昝云龙回忆道,当时听到这个消息很兴奋,表示非常愿意。

1983年3月,由昝云龙担任组长的10人核电专家组背着行囊南下了。

“初生牛犊不知深浅”

南下大亚湾时,昝云龙已经48岁了,可周遭的一切都是新的,他对国家的改革开放、深圳的特区建设、运作核电大项目等等,都没有任何经验,不过他说“我身上有股‘初生牛犊不知深浅’的劲”。

1983年到1984年,相继有140名工程师调入大亚湾。在这支队伍里,有长期从事核工业研究的,也有火力发电厂厂长,还有些是从大西北的“两弹”试验场、核潜艇基地上来的……总之,都是各行各业的尖端人才。

“其实所有到大亚湾来的人,不管地位高低都是为了执行国家的使命,那时谁都没想问多少工资,所有借聘人员没有任何额外报酬,工资是原单位发,路费也是原单位出,出差补贴一天3毛钱,而且只发3个月。我有一次没钱用了,我的夫人还托人给我捎来50元”,说起往事,昝云龙还历历在目。

那时,整个深圳就是一个大工地。深圳高温天气持久,蚊子很多,晚上回到宿舍还继续工作的人,只能躲在蚊帐里看资料、写文件。

“生活很清淡,有些同事买个‘热得快’,去地摊上买点小鱼、青菜烫着吃,以补充营养”,昝云龙说,创业之初的前几年,核电家属们也很艰苦,“那时候的两房一厅住两家人,三房一厅住3家人,大人住房间,小孩子合住在公共大厅。大家每天都加班到很晚,我们当时办公的地方在老建材大厦,是当时深圳唯一一座晚上10点后还亮着灯的大楼”。

“大亚湾核电站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1985年1月18日,广东核电合营公司(简称“合营公司”)正式成立,昝云龙出任总经理助理,也是从这时起,昝云龙才开始正式领大亚湾的工资,“250元一个月”。

1986年3月,昝云龙担任合营公司总经理,但他没有想到,一场猛烈的风暴就在面前。

1986年4月26日凌晨,前苏联切尔诺贝利核电站发生泄漏事故。这一历史上最严重的核事故立刻在世界各地引起强烈反响,由此滋生的恐核情绪,波及到距大亚湾50公里的香港。一时间,要求停建、缓建大亚湾核电站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在香港回归的敏感时期,反核风波上升为事关国家利益的重大政治问题。

眼看大亚湾核电站可能胎死腹中,时任广东核电合营公司董事长的王全国,发电报向中央力陈“广东核电站停建不得”。

在核电站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7月6日,邓小平同志力挽狂澜,一锤定音,“中央对建大亚湾核电站的想法没有改变,也不会改变,中央充分注意核电站的安全问题”。次日,他再次指示:“建核电站不能改变。”在此之后,香港的反核声音逐渐分化,最终渐渐消失。昝云龙回忆道:“我们统计过,在大亚湾核电站的建设中,邓小平同志批示、指示不下十次。”

期间,合营公司和中国核协会在香港举行核技术展览会,向香港公众进行核知识的科普宣传,在随后的几个月里,香港政界、科技界、工商界人士纷纷组团到大亚湾核电站工地参观、访问。合营公司还及时向香港民众传达大亚湾核电发展情况。

“反核风波对我来说是一个提醒,大亚湾核电站只能成功、不能失败,特别是安全、质量必须全面达标”,昝云龙说,自大亚湾核电站投产到现在,香港天文台发布的监测图表始终是一条“水平线”,这说明大亚湾对香港的环境辐射没有产生任何影响,“我们交上了一份满意的答卷。”

   给小平写信报告商运喜讯

1987年8月7日,大亚湾核电站主体工程正式动工。“现在翻翻过去的照片,还是觉得当初真的很不容易,都不知道怎么能够实现第一罐混凝土浇筑,做了很多很多工作。现在一些新项目,说到第一罐混凝土,好像是一个很普通的节点。但在当时来讲,真是一个很了不起的前期工作。”

在大亚湾核电站建设进程中,最困难的是质量、进度、投资三大控制。为了能推进核电国产化,在可能的条件下,大亚湾核电站重要的工程项目都采取由外国承包商与国内公司合作的方针,使国内公司学习国际先进的工程技术和管理经验。

“在核岛辅助管道施工中,由于不同的管理理念和文化,曾经遇到很大困难,我们坚持原定的技术、质量标准,进行了大量返工,造成第一台机组推迟15个月、第二台机组推迟10个月投产,工程费用增加7000万美元。”昝云龙表示,这些曲折“给我们和参与单位都上了很深刻的一课。低头靠勇气,抬头靠实力,向先进的核电企业学习,我们必须认真地从学生做起。”

昝云龙清晰地记得1994年的那一幕幕:2月1日,大亚湾1号机组完成全部准备工作正式投入商运;2月7日,他代表大亚湾核电站全体建设者给小平同志写信,向他报告这一喜讯;2月9日除夕,邓小平得知这一喜讯后非常高兴,请李鹏转达他的祝贺。当天,中央电视台、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对外发布了消息,整个大亚湾都沸腾了;5月6日,2号机组也顺利投入商运,至此,大亚湾核电站工程建设全部完成。“这是改革开放新时代,一代人举国努力的非常成功的一个结果,也是国际合作的结果。我们自己能有幸参与,所有建设者们大家在一起,全力以赴地工作,真的是非常宝贵的记忆。”

60岁再出发筹建“广二核”

从1987年到1994年,七载春秋,大亚湾人终于成功地迈出了开发、建设和安全运营我国先进的百万千瓦级大型商业核电站的第一步。在1994年2月5日的总理办公会上,李鹏提出“以核养核,滚动发展”战略,并决定开展广东第二座核电站的论证工作,厂址考虑放在距离大亚湾几公里的岭澳。

这次会议同时决定成立中国广东核电集团(2013年5月更名为“中国广核集团”)。1994年9月,中国广东核电集团正式宣布成立,昝云龙担任中国广东核电集团第一任董事长、总经理兼党组书记,当时他已经60岁了。

“广二核”的建设仍然历经艰辛。关于核岛、常规岛的谈判惊心动魄,在国际经合组织(OECD)提供优惠利率的最后期限前一刻,才与外方达成了协议。1997年5月15日,岭澳核电站一期主体工程开工。2002年5月28日和2003年1月8日,岭澳1、2号机组分别投入商运。也是在这两年,昝云龙先后卸任了“中国广东核电集团公司董事长”以及“广东核电合营公司董事长”的职务,功成身退。

“20年里,我参与开发建设了2个电站4台机组。我深切感到,参与大亚湾和岭澳核电站建设是我的荣幸,没有我国核电的发展,就没有我精彩的后半生。我是核电之子,是我国核电的创业之子,不是败家子。”

退休之后,昝老也一直在关注中广核的发展:“包括‘走出去’,咱们国家两个很重要的‘名片’,一个是高铁,一个就是核电,所以感觉很了不起。我不久前从大亚湾到台山到阳江都看了一下,还真是发展得不错,大亚湾也没有停滞,尽管(商运)20多年了,还是焕发青春,保持继续往前冲的状态。我们中广核的发展成果,我们一定要非常珍惜它。”

如今,昝老对中广核的发展,还是寄望“可以更上一层楼”:“邓小平曾经讲‘站在巨人的肩上’,你(中广核)现在也可以算是个巨人了,你站在这里,还要望得更高。然后从整个世界的核电产业来讲,我们应该从‘核电大国’转变成‘核电强国’,要给人类能源的发展作出贡献。搞核电,担子很重,但也是很光彩和很有意义的,希望新一代的中广核人能发挥越来越大的作用。”

    【人物档案】
  
    昝云龙,男,1934年9月生,籍贯四川。1983年从国防科工委来深参加大亚湾核电站的筹建工作,先后担任广东核电合营有限公司总经理,中国广东核电集团有限公司党组书记、总经理、董事长。在他主持领导下,中广核以建设大亚湾核电站为基础,形成“以核养核,滚动发展”的良性循环机制,为中广核发展成核电开工机组数量、容量全球第一的清洁能源集团奠定了基础。1996年法国政府授予其“骑士荣誉勋章”,2010年世界核电营运者协会授予其“核能卓越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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